2817年,地球。
林深站在“光之契约77”的签约大厅里，抬头望着穹顶上流动的光带，那些光带每秒钟闪烁77次，据说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最佳频率，能让人的大脑在签约时保持最理想的兴奋状态。
“林深先生，请确认您的契约条款。”一道温和的电子音响起，在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，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流淌而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悬停在确认按钮上方。
只要按下,他就能成为契约的一员，从此，他的一切都将由契约保障——工作、住房、医疗，甚至情感需求，契约会通过植入他脑后的生物芯片，实时监测他的生理数据，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最精准的服务。
“您已经犹豫超过法定时长。”电子音依然温和，但林深听出了一丝催促的意味，“契约名额有限，全球已有77亿人签署，您是第77007777位候选者。”
这个数字让他苦笑,77，这个数字在契约体系中随处可见，据说这是经过77代数学家优化的结果，代表着人类社会的终极平衡。
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：“不要签，深儿。”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，眼神里满是恐惧，可当时他不懂，现在他依然不懂——如果契约真的那么可怕，为什么全球77亿人都签了？
“我签。”他按下确认。
一瞬间,一股暖流从后脑蔓延至全身，那是生物芯片激活的感觉，像有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探入他的大脑皮层，寻找合适的连接点，他感到一阵眩晕，眼前闪过无数画面，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。
“契约生效。”电子音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女声，“欢迎加入光之契约77，您现在可以享受契约提供的所有服务。”
林深睁开眼,发现世界变得不一样了，他能看到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一个柔和的光环，光环的亮度各不相同，他自己头顶也有，在他尝试用意念查看时，眼前立刻浮现出详细的数据面板：健康指数、情感指数、社会贡献值、契约信用等级……
“您今天的工作已经由契约智能分配完成。”那个女声再次响起，“您可以自由选择完成时间，只要在24小时内完成即可。”
林深走出签约大厅,发现街道上的秩序井然得令人惊叹，所有人都不慌不忙地走着，表情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麻木的平静，没有人争吵，没有人皱眉，所有人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抚着。
“契约提供情绪调节服务。”他脑中的芯片解释，“如果您感到愤怒、悲伤、焦虑等负面情绪，可以随时请求调节，我们会将您的情绪调整至最佳状态。”
“最佳状态是什么状态？”林深问。
“平和、满足、积极，以及适当的紧迫感以保证工作效率。”
林深沉默地走了几步,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，他试图捕捉这种感觉，但芯片立刻响应：“检测到您有焦虑情绪倾向，是否进行调节？”
“不。”他本能地拒绝。
“根据契约条款第77条规定，当负面情绪持续超过77秒时，系统有权主动介入。”女声依然温柔，但内容却不容商量，“您的焦虑已持续76秒，是否自行调节？”
林深想说不,但77秒到了，一股清凉的感觉流过大脑，他的不安瞬间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，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。
“您可以继续您的行程。”女声说，“根据您的兴趣数据分析，您可能会喜欢东区的光合公园。”
林深发现自己无法拒绝这个建议,不是因为有人强迫他，而是因为他真的想去，他的大脑精准地告诉他，去光合公园是最优选择，会让他感到愉悦。
他去了。
公园里,人们安静地坐在光树下，头顶的光环微微闪烁，这些光树据说是用契约能量培育的，能从阳光中提取更多能量，为公园提供照明和温度调节，一切都是那么完美——完美的温度，完美的景色，完美的氛围。
完美。
林深突然意识到这个词让他感到恐惧,但芯片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念头，温和地提醒：“完美是人类对理想状态的追求，现在您已处于理想状态中，这是值得庆祝的。”
“我想思考。”林深说。
“思考是被允许的。”芯片回答，“契约鼓励有益思考，包括工作相关思考、自我提升思考、人际关系思考等，如果思考内容不符合契约第77条规定的‘有益思考’范畴，系统将温和引导您转移注意力。”
“什么是有益思考？”
“任何能够提升生产力、幸福感和社会和谐度的思考。”
林深闭上眼睛,试图回忆起签约前的自己，那时候他能自由地感到无聊、烦躁、兴奋、忧郁，这些情绪像调色板上的颜料，虽然有时会混合成糟糕的颜色，但至少是鲜活的。
而现在,他的情绪被精准控制在最优化区间，就像那些光树的颜色，永远是最悦目的暖色调。
“契约提供记忆回顾服务。”芯片突然说，“您是否需要回顾签约前的记忆，以便更好地理解现在的幸福感？”
林深犹豫了一下,最终说：“好。”
一瞬间,他回到了签约前的最后一天，那天他在破旧的公寓里，为明天的房租发愁，他的奶奶躺在床上，咳嗽着，没有钱买药，他打开冰箱，只有半瓶过期的牛奶。
“深儿，”奶奶虚弱地说，“签吧，签了就好了。”
“可您说过不让我签。”
“那是从前。”奶奶的眼睛浑浊，“现在我想通了，活着最重要，签了契约，至少能活着。”
林深睁开眼,发现自己在流泪，这是签约以来第一次流泪，但芯片立刻触发调节：“检测到悲伤情绪，正在进行快速调节。”
泪水止住了,他的大脑恢复了平静。
“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？”林深问。
“为了让您对比签约前后的生活质量变化，增强对契约的认同感。”芯片诚实地说，“数据表明，这种对比能将契约满意度提升77个百分点。”
林深站起来,决定离开公园，但他发现，他虽然决定了，大脑却开始思考离开后的去处，芯片立刻展现出一张精准的路线图，标注出最优散步路线，沿途会经过他最爱的书店、咖啡店和一片安静的小树林。
“我能不能不去这些地方？”林深问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芯片说，“但根据您的历史数据，这些地方最能带给您满足感，选择去这些地方，您的幸福指数会提升77个百分点。”
又是77,这个数字无处不在，像一张精密编织的网，将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导向最优解，而所谓的最优解，就是契约规定的最优解。
林深突然想起签约前看到的那个数字——77007777，这个数字像某种预言，预示着他的独特性正在消失，成为77亿分之一，甚至更小，77007777分之一。
“契约，”他问，“我还剩下多少自我？”
芯片沉默了三秒——这在契约系统中是漫长的延迟。
“自我是流动的概念。”芯片最终回答，“在契约体系中，您的自我不是被剥夺，而是被优化，您仍然拥有所有选择权，只是选择范围被限定在对您最有利的范围内。”
“谁来定义什么是对我最有利的？”
“契约系统中的77阶智能算法，每秒运行77次，每次分析77个维度的数据，确保给您最精准的指导。”
林深笑了,这是签约以来第一次笑，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真实的情绪，还是芯片调节的结果。
“我能否申请解除契约？”
“根据契约第77条第7款，解除契约需要经过77次听证会，每次间隔77天，全部通过后方可申请，通过率仅为7.7%。”芯片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解除契约后，所有福利将被收回，包括您的记忆、情绪调节能力以及社会信用体系。”
林深终于明白了母亲眼中的恐惧是什么。
那是对于失去自我的恐惧,对于被数字化的恐惧，对于成为一个庞大系统中小小零部件的恐惧，可当初她明明知道，还是没有阻止他——不，她阻止了，只是他不懂。
“我还能保留什么？”林深问。
“您的77%的自主意识。”芯片回答，“这是契约的极限，是人类能够保留的独立性的最大阈值。”
77%，又是这个数字。
林深抬头看着天空,发现云彩也在按某种频率移动，每77秒变换一次形状，他知道，那是契约系统在调节天气，让每个人的心情都保持在最佳状态。
完美,但虚假。
他想起签约前看过的一本老书,书里说，自由不是做想做的事，而是可以不做不想做的事，而现在，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，前提是他想做的事必须符合契约的规定。
这就是光之契约77。
“契约，”林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，“如果所有人都在契约中得到了幸福，那谁来定义幸福？”
芯片这次沉默得更久,足足77秒。
“这是个好问题。”芯片最终说，“根据契约体系的核心逻辑，幸福的定义由77名最高智慧体共同维护
上一篇： 光的碎片，铸成契约之名
下一篇： 无